安燃/酸汤粉
原 苜色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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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叶】山河执手(1-9)

其实并没有往后更新,只是为了表达我绝不弃坑的信念(打死。所以抽时间整理了一下之前几章,也许元旦会更新,也许就到放假以后了qwq








尖顶的黑色高塔,潮湿的墙角蜿蜒爬上了一团团一丝丝的苔藓,墙根处黑漆已有些斑驳,窗户高而窄长,上锁的窗框抹着稍显老旧的金色,上层阳台上摆放着几株耐旱植物,不知有几层的塔,塔尖直指灰白色的天空。

 

 

塔内。

 

 

“叶秋,你也有了自己的塔,你哥哥走了,我塔内全部的藏书就都由你继承。”穿着黑色简约的法袍,一个看起来稍有些衰老的法师和一个年轻的孩子在一排排书柜间踱步。

 

 

“那......那您去哪?”年轻的孩子站住,眼睛盯着面前法师的背影,生怕他消失一样。

 

 

“我和你妈妈会在某个位面度过余生,”法师转过身来冲自己的孩子笑笑,“你已经成长到足够独当一面,我所有的研究和剩下还未处理完的一些客人的请求,交给你我才最放心。”

 

 

少年脸上的表情变化着,他的父亲,面前的法师,是声名远扬的法术研究者,来自大陆上各类人的法术请求数不胜数,包括一些法术学派的研究请求,而他父亲也正是依靠这些生意生活着,探索着。

 

 

父亲是他最敬重的人,此时父亲的这决定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他很开心。

 

 

但是同时,这也代表着他要离开自己的父母生活,并且替代父亲继续研究。

 

 

“没什么可犹豫的。”

 

 

 

 

 

桌上趴着的人忽然惊醒,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本法书。

 

 

‘怎么又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虽然所有法术请求的生意全部交给了徒弟和在他塔中修习的一些年轻的家族法师,但是为了继续父亲的学术研究,或是签下难度更大的请求生意,他不得不翻阅无数法书,穿过无数平行空间收集法术材料。

 

 

[【加密通讯】请求应答]

 

 

耳边忽然响起机械音,短暂的犹豫后他同意应答。

 

 

“师父,方便打扰吗?”

 

 

“你说。”

 

 

“我们刚刚通过侦测魔法找到了您的哥哥,在大陆另一端。”

 

 

“什么?”对于失去联系近十年的哥哥,自叶秋接下父亲所有的财产后从没有放弃过寻找,想不到在一个午后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由你担任本塔临时管理者,我需要离开一趟。稍后把定位信息发给我,谢谢。”叶秋飞快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本书,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面,换上外出服装,面前也出现了一个透明的面板,上边记录着侦测魔法的结果定位。

 

 

————————————————————————————————————

传送术解除后,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场馆中央。

 

 

他抬头环顾,场馆内布满各个法术学派的印记,多是防御法术,看起来像一个法术的比赛场馆。

 

 

“哟。”一个散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空旷的场馆中回荡而显得不真实。

 

 

叶秋扭头,看到的是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但那脸上分明写着深沉的疲惫。

 

 

“哥哥?”

 

 

“来找我的啊?”那个人口中叼着一支燃着的烟,说话时咬字不是很清楚。

 

 

“哥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叶秋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快跟我回去,事情很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劝回哥哥先前在脑海里已经编成文章,打印下来就可以出书的话竟然在此刻想不起来,不过他所说的事情很多很忙也不是假话。

 

 

“老爷子把东西都给你然后养老去了?”

 

 

“嗯......正好那些研究我都没头绪,你能回来就......”

 

 

“别指望我,我一直学的是战斗法术,估计帮不了你什么忙。”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叶修摘下唇间只剩一小节的烟,对着空气一甩,烟头便化成一串闪着亮光的红色粉末,消散无踪。

 

 

“爸爸也好久没见你了,你就回去吧,就算是见他一面也......”

 

 

“他现在应该不在我们所在的位面了吧,而且我都这么久没回去了,就不要去堵他的气了。”

 

 

片刻的无声。

 

 

叶秋只看到面前的人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场馆,那声低低的笑深深地刻在他大脑中,带着一种惑人的魔力,似乎在嘲笑他劝他回家的愚蠢借口。

 

 

叶秋愣了好久,直到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他的视线尽头。

 

 

年轻的法师心里忽然焦躁起来,追了上去。

 

 

叶修好像知道他会追上来,没有走出多远便停了下来,只是背对着他点烟。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不远不近地看着面前因为太久的漂泊而浸透了疲倦的背影,埋头点烟的动作带着说不出来的一种情感。

 

 

他犹豫了。

 

 

那时在父亲的塔内,百万册藏书是让所有法师都羡慕,是所有法师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愿意将生命的全部倾注在不尽的魔法里,埋头研究哪怕是默默无闻。

 

 

但是叶秋自己清楚,哥哥不想,他热爱着冒险,他想要游走过所有的大陆,寻找魔法在大陆上的痕迹,而非埋在成山的法书中。

 

 

是年轻时浑身易燃的热血,他修习战斗魔法,渴望游走四方,一战酣畅淋漓。

 

 

后来对于哥哥的记忆就止步于那一晚,他带着耗费几年心血做成的传送卷轴从自己面前,离开了父亲的塔,踏上了一条独属于他自己的路,再未回来。

 

 

其实他的内心里也向往着那样的自由和畅快,也许意愿不是那样强烈,也许更适合去汲取那些书里古老的知识,他满足于现在他的生活,继承了父亲远扬的名号,又能够在自己最喜欢的领域里翱翔,哪怕只是大海中的蜉蝣一尾,他也心安。

 

 

‘如果这是他的意愿,我又何必强求他回去?’叶秋心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去......就算了吧。”说话当时他就后悔了,花费多年的心血创造各种法术寻找他,终于在世界另一头再看到他的时候,竟然又要自己一个人回到那个被沉寂包裹着的塔里。

 

 

他知道也许自己费尽辛苦寻找他只是因为十多年在独有他一人的塔里求索而开始怀念幼时不那么寂静的时光,当这死气沉沉的生活终于要结束的时候,他决定尊重他的意愿。

 

 

他没有捕捉到面前背影那短短瞬间的一怔,随后他说“等我去过我最后一个目的地,我就回去。”

 

 

周围的空气迅速地翻卷挤压朝叶修所站的地方涌去,风裹挟着沙子和草屑划过叶秋的鬓发,缭乱了他的衣摆。

 

 

当他撩开挡在眼前的碎发时,他已经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会在很久以后回来呢,或许,永远也不会?叶秋抬起头,他相信他会回来,他一向言出必行。

 

 

夕阳欲落,无风静止在空中的云抹着油画里的色彩,远处山峦环抱的湖水也映着天空中渐变的紫色。

 

 

[【远距传送术】检测施法目的地:个人法术塔]

 

 

极北的王国边陲,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冬日算不上暖的阳光试图去拥抱路边的雪块,试图去焐化河面上的冰层。

 

 

被魔法女神垂青的小镇,传说存在着魔法神明的子嗣在人间遗留下的至宝,蕴含着古老而诱人的魔力和智慧,那便是小镇来的旅行者的同一个目的。

 

 

小镇主街道两边的客店进进出出不少年轻的外邦人,无一不是修习战斗法术,手中或腰间带着自己的武器和工具。

 

 

叶修随着人流走在铺上金黄砖块的主路上,瞧过一家又一家挂着“客满”木牌的客店,脚下不停,穿进纵横交织的小巷,脱离了充满说笑杂谈的声音,裹带着一阵阵汗臭,和女士的妆容被汗水润湿,又蒸发在干燥空气里的味道的人群,周身立刻变得清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同行的旅者,只有他一个人走在因背阳而堆满积雪的墙根边。

 

 

他忽地打了个冷战,不知道是因为愈发降低的温度还是太过安静的环境,特意为北国小镇准备的绒披衣好像没有丝毫存在感。

 

 

叶修转过几个巷口,轻快而熟练地穿梭在黄砖年久失修的街巷。然后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犹豫起来。

 

 

很久以前曾经造访时的记忆告诉他应该向南,而手上刚刚从街边一个导游手里接下的仿古地图则明确地标注向北。

 

 

虽然使用了超远距传送术并没有什么舟车劳顿,但高阶法术消耗起人的精神来也不是一般的厉害。他打了个哈欠,快速地把手里的地图折起来塞进披衣内兜。

 

 

[【远距通讯法术】会话请求:已应答]

 

 

“我说……你们的店在南边儿还是北边儿啊?”

 

 

“废话当然是在南边儿啦,你上次才刚来过没多久这么快就忘了啊,哎话说话说,你是卡在十字路口儿了吧,要不要我去接你啊,我很怀疑告你方向你自己还是找不到地儿……”

 

 

耳边带着细微金属杂响的声音噼里啪啦如是夏天的雷雨,飞快地说完一段话还不失抑扬顿挫。

 

 

“我靠……怎么是你啊,喻文州呐?”

 

 

“文州去接王杰希了,你们怎么都这个时候来啊,对了我可不能甩下店接你去,丢了东西就不好了所以……”

 

 

[【远距通讯法术】状态:已断开]

 

 

叶修呼出一团白气,水汽弥散在干冷的空气里,四处散去,消失不见。

 

 

他紧了紧身上的披衣,向南走的一路上,所有的马车都与他方向相反,赶车的人像是飙上了劲儿,手里的绳用力的甩动,马车的木车轮在坑坑洼洼的砖路上上下颠簸。

 

 

道路两旁的建筑都是用略微发着紫色的砖砌起的,与王国其他地方的风格大相径庭,异邦旅者走过无不是抬头赞叹着独特的尖顶风格和深色调。

 

 

转过街角是一家魔法用品店,门脸十分抢眼,被烫金边的木条分割成小块的玻璃推拉门两边墙壁上还挂着两个壁灯,磨砂的玻璃灯罩里跳动着一团模糊的黄色光,甚至没有招牌,不过从玻璃门看进去,四面墙壁上摆满的各种珍奇魔法用具也昭示着这正是一家魔法用品店,还不同于镇子上其他商店,存货颇为丰厚。

 

 

叶修推门而入的时候,喻文州正边和王杰希交谈边掸着斗篷上的雪,雪落到木质地板上化成亮晶晶的蓝色粉末,室内不知来自何处的暖风轻轻一吹就无影无踪。

 

 

“叶队来了?坐吧。”喻文州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把斗篷挂在衣架上。

 

 

“怎么,王大眼儿,你也是来找那物件儿的?”他口中的“那物件儿”就是小镇上所谓是魔法至宝的东西。

 

 

王杰希坐下来,摘下大沿帽放在自己手边,看了看大大咧咧像主人一样靠在沙发上的人,摇摇头说“我本来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的,可是到了这里就听说那石头似乎有人看管,那个人自称是魔法神明的后代,所以……”

 

 

“什么什么?那他不是更应该把那破石头交出来了吗,把东西给了协会,我们好研究啊,其他人还说什么了没?”忽然沙发后琳琅满目的物品柜转了个面,里面转出一个端托盘放着几杯咖啡的话唠少年。

 

 

“可是他不肯。”王杰希说完这话店里陷入短短几秒的安静,所有人动作都停住,吧台上玻璃沙漏里粘稠的液体滴落发出细微的声音。

 

 

黄少天咳了两声,绕过沙发把咖啡放到矮桌上,一边说着“而且魔法神明的孩子那不是传说的事情吗?就算他真是那他不交出来也是阻碍研究,协会其他人对这事儿肯定特别上心,近期肯定会有动作的。好了好了快喝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就变味儿了。”

 

 

 

 

塔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附了魔法的塔的隔音效果很好,叶秋此时却厌倦这种安静,手里摩挲着一支羽毛笔,呆呆看着高处那扇窄而长的窗子。

 

 

[【超远距加密通讯法术】请求应答]

 

 

“我是叶秋,哪位?”接通这极其消耗施法者精神力的超远距法术后,另一端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法术自身频率稳定的金属音。

 

 

“您好,我是叶秋,请问您是哪位?”叶秋又重复了一遍,那头传来几声细微的咳嗽。

 

 

“您说吧,密码不会被破开的。”叶秋猜测了一下那人的顾忌,声音放轻了些。

 

 

依然无声。

 

 

“塔里只有我一人,您……有什么事?”他有些不解,超远距的法术原本被打断或窃听的难度就很高,而且这个通讯法术还被加上了多层密码,被窃听的可能性就是小数点后几十位了。

 

 

过了几秒传来布料的摩擦声,似乎有人走动。

 

 

“叶法师,请您稍等一下。”几秒后走路的声音停止,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传过来。

 

 

叶秋应了声,随后又等了十多分钟,对面一直不断传来杂音和远远的说话声,隐约可以辨清:“……伯爵,宝石还在吗?”“还在,必须争取时间……尽快……一个魔像……”古怪的对话他听不太懂,眼下也没什么兴趣和必要听懂。不过他也不免惊叹对方精神力之强,同时又对对方的身份产生了一点点疑惑和猜测。

 

 

“久等了,叶法师。我希望您能够接下我这个请求,报酬由您来定。”女士的声音放开,看来是周围令她顾忌的人或东西走远,隐隐听到她的声音在类似山洞的空间里回荡环绕。

 

 

“请说。”

 

 

“我想请您帮我制作一个魔像,需要全学派法术百分百抗性,也就是法术攻击无效化。”

 

 

“嗯,”他从面前一摞纸里抽了一张,羽毛笔蘸蘸墨水在上面简单记录了一下,墨水的清香在纸面上迸裂,“还有吗?”

 

 

“希望您能尽快制作。”

 

 

“外观呢,有什么要求吗?”叶秋注意到请求者是一位女士,特意问了这个问题。

 

 

“外观请您随意……对了,能否在魔像受到法术攻击时让它施以同类更高阶法术的回击?”

 

 

“这……”羽毛笔在纸上简单画着草图,微微停顿了一下,纸面立刻洇开一小片黑色墨迹,“挺难的,不过也不是不行。”叶秋重新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罗列着一些东西。

 

 

“需要的制作材料已经写好,一会儿会传送给您,上面包括我的一些报酬。只是制作魔像需要用到我个人的研究和加密法术,如果许诺不试图修改魔像的内核程序,我相信您不会食言。”

 

 

“当然。”女士有些惊讶,照她以往的经验,法师一般不会与素不相识的客人多说一句与法术请求无关的话,况且除过需要销毁魔法创造物之外不许进行额外的修改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所有与法术沾点边的人都一清二楚,实在没必要过多提起。

 

 

两人交谈几句切断了通讯,他将那张羊皮纸传送完毕后对方很快也传送来了他要的东西,他眉头皱着,之前并不被他重视的对话和女士的措辞在他脑中回响,他简短收拾了一下去造访了父亲的塔。

 

 

塔里只有一些年轻的法师,曾经满溢着他和哥哥笑声的塔死气沉沉只像是封锁了许久的图书馆。他轻车熟路摸到一扇暗门前,嘴里念着解锁咒文,思绪飘回很久以前,父亲为了禁止他们偷偷进入暗门特意加了密,而哥哥却用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烈性攻击法术直接轰开了门。

 

 

叶秋迈进门中,踏上很长的下行楼梯,甬道里没有照明物,脚下的砖砌楼梯有些地方也斑驳破损,他闭着眼却像小时被人牵着手一样领着,没有一步踏空。

 

 

走到楼梯底端,黑漆漆的偌大厅室忽然亮起来,三壁皆是嵌在墙里的书柜和木架,放满了法书和罕见的魔法材料,厅室正中摆着一张长方形红木桌,桌两边各有几把椅子歪歪扭扭地立着,桌下,椅子边,所有空的地方都被书堆占满,有的整整齐齐一摞,而有的却是散在地上,斜斜的堆起一座小山。顶上吊着一块水晶玻璃样的石头,以它为中心四散的青光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反射,光束交织在一起,只是一块石头便照亮了整个空间。

 

 

叶秋站着发愣,腿抬起来又放下,只觉得无处下脚。

 

 

地上散落着各种仪器和材料,材料几乎都是他哥哥在年幼的时候背着父亲出去在外面收集回来的,那时候他不以为然,嘴上说修习战斗法术四处乱跑的法师都像是流浪人口,还时不时捡捡破烂回来,而心里却是有一丝丝羡慕和向往。他随手捡起一个落了些灰的材料,以他现在更为专精的目光,不难判断不只是他手上的,几乎这满地,都是少见绝妙的珍奇之物。

 

 

他回了回神想起正事来,小心翼翼地从书上迈过,走到最里边的书架前。满书架都是有关战斗法术的书,他开始从头一行一行查阅,他不熟悉这柜书,也对战斗法术研究不深,毕竟即使是普通战斗法术也对施法者的精神力消耗很大,年龄稍大一点点就会吃不消。只适合叛逆期的小朋友用的法术。这是他很久以前对这类法术的评价。

 

 

相较之更吸引他的则是精密魔像的制作和大型法术的发明,魔像是实体形态存在的一种机器,而非魔法虚无的创造物,靠内核和指令驱动,体积一般都比较大,却是法师喜爱的防身物。

 

 

他抽出一本很薄的书,轻轻吹了吹上边的土灰,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了桌上一个奶白色的水晶材料。

 

 

上方暗门关闭时锁扣“哒”的一声响过后,厅室里的光骤然暗下,地上被惊起的尘埃和成团的絮状物也缓缓沉下。

 

 

 

 

 

[【通讯法术】状态:已应答]

 

 

“师父,有什么事?”

 

 

“虽然有些事情还没有办法确认,但请尽快帮我联系六师协会,越快越好。”叶秋合上手里的书,指尖上沾着些封面上没来得及擦的灰尘。

 

 

六师协会是由六位法师中的精英组成,用毕生精力探索和研究未知的魔法,与世间的魔法脉络沟通,索求着魔法的真谛,也在某种意义上管辖着所有法师。协会曾在一位长老离职后请叶秋参与研究,提供无数法书和数不清的让所有法师梦寐以求的珍稀材料,不过被他毫不犹豫的回绝。

 

 

叶秋摩挲着法书封面的一角,薄皮革上细致的纹路让他想到父亲拒绝接任六师协会首席法师的时候,他询问原因,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再后来与形形色色的客户相处时,他隐约感到了父亲当时的心情。

 

 

切断通讯法术,他再次翻开那本书,目光停留在发黄发脆的纸页上那个图画,据说是由一位已经亡故的法师用鲜血画在岩石上,再由他的徒弟摹下来的,传说中的宝藏,蕴含魔法的石头。

 

 

他联想到他的客户,那个定制魔像的女士,由她的语气和措辞,以及那不清不明对话中所称的“伯爵”,他认定她是一位贵族;对于魔像这类繁复的魔法品,她所提出的要求刚好是他能够做到,但又需要花费一番功夫的,那么说明她对魔法的了解也相当深入,而且使用超远距离加密的通讯法术长时间通话,足以证明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法师。

 

 

她所定制的魔像有很强的机动性,和往常的客户大不一样,这样有反击能力的魔像,撇开制作起来难度大耗时长报酬也更高不说,几乎没有人用这种高阶魔像防身,因为实在太不经济了;再联系那几句对话中的“宝石”和书上关于宝石的传说,原本守卫宝石的强大魔法品被毁,很多年来不停有人想要拿走它但都失败了,同时也有一个神秘的人物造访大陆上各色法师定制魔像,且要求特别高,叶秋几乎可以确定,如果是头真的存在,那位女士,就是石头的持有者,或是掌管者。

 

 

可是没有道理她那么强大,却无法自己制作魔像?

 

 

叶秋捏了捏眉心,把书放在一边,微光从窗子外泻进来,柔和而明亮,裹挟着一股不知名的睡意。

 

 

他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呼吸变浅,眼前的一切逐渐朦胧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的金属音瞬间将他拉回。

 

 

[【超远距加密通讯法术】留言:尊敬的叶秋法师,已安排六分钟后您与首席法师的会面。]

 

 

衣架上浅色的风衣被取下,叶秋起身接了杯冷水。

 

 

出发前的几分钟,他想到他的哥哥,是不是也会去寻找那块石头,就和所有热爱着魔法,自由的战斗法术修习者一样。

 

 

六分钟后,他被传送到了协会的所在地,高大的法师塔全部由金黄色的砖砌成,大厅里的六根立柱上分别刻着代表六位法师的纹章,大厅当中的高台上坐着一个年轻的法师,搭在木扶手椅上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扶手。

 

 

“首席法师,我如约前来。”叶秋没有办法同他的同袍握手,只好礼节性的点了点头。

 

 

“法师,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椅子上的年轻人似乎没有起身的打算,向他招了招手,“你是来告知我关于魔法信物——那颗宝石的事情,我们已经找到它的具体所在地了,很久以前就找到了。”年轻人轻微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愿意听我讲述我的发现,你会得到更深入的信息。”叶秋毫不客气地将他的不满用语言些微流露,面对这个新晋首席法师的无礼,他相信如果不是因为那块石头,他绝不会压下厌恶感与他对话。

 

 

“我知道,你所有要说的,已经有人告诉我了,他们做了实地的调查,也许比你的推测可靠得多。”

 

 

“是谁?”

 

 

“是你哥哥,和与他同行的几个浪士。”浪士是市井俚语中对专精战斗法术的法师的称呼。

 

 

“身为首席法师,你用这蔑称来称呼那些自由的法师,不觉得羞耻吗?”叶秋听到那个词的时候,大脑里闪过一道白光,愤怒便扩散到了四肢百骸,攥紧的拳头不由自主地颤抖,视野里的那个年轻人因为热血上头的愤怒而有些模糊不清,是的,他一向敬重那种有强大精神力摆弄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阶法术的人。

 

 

“抱歉,我的同袍,不要生气,”年轻人微笑着走下台阶,却仍然固执地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似是不愿与他等同,“总之,寻找石头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吧。”

 

 

“我想你误会了,所有法师都绝不是你们协会的下属,他们是自由的,尤其是那些专精战斗法术的法师们,没有人有义务为你们而寻找。”

 

 

“那么,法师,你这番话是因为你哥哥吗?他和他的同行者都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我们协会,而且我们也不会欺骗他们,你放心吧,我的同袍。”年轻人挪开目光,笑着叹了口气,转身走上楼梯,伸手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早已设定好的传送法术将叶秋送回了自己的塔。

 

 

他再难以压抑内心的厌恶和愤怒,他想起父亲离开时曾对他说,六师协会本身绝不像它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通讯列表管理】状态:可管理]

 

 

“删除六师协会的通讯密码。”叶秋的声音在他自己看来都是那样的嘶哑,像是三天没有喝下一滴水的人,但他确实再三思索后决定不再向协会提供帮助。

 

 

他泡了一杯咖啡,苦涩中带着香气的味道在他口腔里久久不散,他刻意地没有加太多牛奶和糖。之后叶秋和他的父亲进行了简短的交谈,带了几本书和一些材料快速走进传送法术的门。

 

 

“如果六师协会让战斗法师们取石头,只能说明过程会十分困难,也许还会死人。”这是最后他父亲对他说的话。

 

 

 

 

“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好不要把石头交给协会了。”走在一行人最后的绿袍法师思虑良久打破了沉寂。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啊,首席法师已经承诺如果把石头给他,他会允许我们在协会那里使用任何法书和材料,全部免费!那可是只有六个法师才有的权利。”黄少天停住步子,其他两人也停下来。

 

 

王杰希看了看喻文州疑问的目光和叶修‘他已经帮我问了’的眼神,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也许你们当时在看石头的资料所以没有注意到,那个首席法师…他可能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真诚。”

 

 

片刻的安静。

 

 

“可是协会毕竟是研究法术的正统,不给他们的话,凭我们自己可能没办法研究透彻。”叶修忽然开了腔,喻文州和黄少天都表示赞同,王杰希显然也被说服了,可能还是没有放下内心里的不安,眉头紧拧着。

 

 

依照协会提供的位置信息,几个人很快穿越了镇子最北边的冰原,在一处洞穴前停下步子。

 

 

“这种藏宝地点太老套了。”叶修紧了紧披衣,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干冷的空气中弥散,冷风裹挟着冰原上的细小的冰渣和雪片卷起他身后披着的红色丝绒衣的下摆,在一片白色中摇曳的像一团火焰。

 

 

他肩上搭着的伞忽然被收起,在他手里倏忽变幻成一支长矛,只听得机械轮轴发出的摩擦声。

 

 

“医药箱和做应急处理的工具都准备好了,我们先进去吧。”没待喻文州话音落下,几个人已经迈步进了洞穴。

 

 

 

 

 

 

 

 

 

几个小时前。

 

 

刻印上最后一个法术的内核被小心地安装进魔像的身体,这个高大的魔法创造物周围缠绕着淡淡的紫光,它的创造者站在它面前,沾着墨迹的手指搭在魔像的胳膊上轻轻地摩挲着。

 

 

叶秋在制作它的过程中每时每刻都在犹豫,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魔像是用来守卫那个石头,如此强大的东西可能会伤及人命,他不想交货给客户。但协会在古典时期就制定下的法师戒律,以接受魔法订单为生活和研究来源的法师一旦接受客人请求就不能够反悔,否则将会被取消其存在的合法性,作为一个正直的法师他当然不想去违背它,但是只要一想到叶修有可能会受到自己的魔像的攻击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先不管这个问题,”他一边想着一边从桌上摸过一把小刀,刀尖在食指长着薄茧的指肚上划过,立刻渗出一滴饱满暗红的血液,滴在魔像的内核位置,然后用小刀刻上代表自己的纹章,“希望这是我为那位贵族做的唯一的魔像。”

 

 

撑着一团乱麻的脑袋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耳鬓的头发被揉得翘起来,用力发白的指尖摁在太阳穴处,食指没有凝固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眼前的东西看起来都越发的白蒙蒙,“要是能永远摆脱这些麻烦的事情就好了。”

 

 

 

 

在空旷的大厅里,不过十多岁的叶秋组装成了由他一人制作的小型魔像,魔像身上荧光绿色的魔法刻印亮起的时候他忍不住跳起来欢呼。

 

 

“哥你看,我的第一个魔像!”他抱起那个不轻的魔像跑进地下室里,叶修正趴在桌上摆弄一个方形的材料,他把魔像小心翼翼地放在叶修面前,嘴巴笑得快咧到耳根。

 

 

叶修伸手摸了摸魔像,丝绸一样的手感令他感到惊讶,接着他碰了一下魔像的腹部位置,它便瞬间窜了起来漂浮在半空中发出听不懂的机械音。

 

 

“你的品位太奇特了,它看起来像只大号的甲壳虫。”说完他就看到叶秋逐渐凝固并慢慢变成它反义词的笑脸,“不,我是说…我很喜欢甲壳虫,你不知道吗?”但已经没时间给他后悔说错了话,那个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魔像一边游荡一边发射着魔法弹,魔法弹掉落在地上立刻引燃了一堆法书,紧接着又一颗落下来恰好朝着叶修。

 

 

就在千钧一发时他向旁边偏了半个身子,魔法弹引燃了他的发梢又与他擦肩而过,落入他身后的书堆里蹿起火苗。

 

 

一切发生只有短短一瞬间,水流随即扑了下来,灭掉了书堆上的火,也喷得叶修一身湿——房间里装有定位灭火魔法。

 

 

“嘿!叶秋快让它停下来,它飞出去了!”叶修脱掉已经湿透的外套,顶着一脑袋湿乎乎贴在头上的头发,一把拽上愣住的叶秋跟着魔像跑出去,魔像在大厅里进行着半空的舞蹈同时一边发射着魔法弹一边动着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

 

 

“喂,说话的时候不要乱喷口水。”叶修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碎水晶朝魔像扔过去,同时准备念咒文发动爆炸魔法。突然嘴角上扬的嘴巴被一只手捂住,没来得及念动咒文,碎水晶滑出一道抛物线然后摔得更碎。

 

 

他转身挣脱那只手,皱紧眉头盯着叶秋说“不让我炸了那只甲壳虫,难道你有办法?”“有,等它能量耗尽就好了。”

 

 

说话间魔法弹点着了皮沙发,所幸一跃而起的火苗下一秒就被水雾压了下去。

 

 

“会把塔烧了的!你是恐怖分子吗?”叶修后滚躲过一个魔法弹,忍不住朝贴着墙根的叶秋大声地喊,可叶秋没回他话,蹲下身子整理起自己口袋里的材料,叶修看出来他是在准备还原法阵来修补受损的家具。但他看不清叶秋的表情,躲着雨一样的魔法弹几步跳回他身边,听到他小声地说“我不会毁掉我的魔像的,不会的,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声音越来越细微,叶修不确定是不是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情绪,但他清楚的知道一点,自己对这种老头一样固执小孩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好好,记得把沙发和书复原啊,剩下就看你哥的吧,”他拍了拍叶秋的头,转身朝魔像招了招手,“甲壳虫,过来啊。”在跑出塔之前他顺手从茶几上拿走了父亲的防护法具。

 

 

日薄西山的时候他拎着能量耗尽的魔像把它扔到叶秋脚边,拍着身上的灰留下一个自认为潇洒的背影。

 

 

 

梦醒的时候叶秋感觉到似乎嘴角还留着些唾液干掉的痕迹。

冰洞里的黑暗从洞口向内延伸,洞穴壁上隐隐约约透着些青蓝色的光,最深处浓稠的黑色里闪着一个红色的光点。

 

 

黄少天走在最前头,腰上的细剑已经出窍,剑横在身前一步一步朝那片黑暗探过去。

 

 

忽然背后亮起一片橙黄色的光,光芒蔓延到那个红色光点的位置,隐约勾勒出它的轮廓。

 

 

打头的三个人立刻转身,看到的却是手里捧着烧瓶的王杰希。

 

 

“怎么了…?”王杰希手上的烧瓶里旋转着一个不规则的物体,它燃烧着放出金黄色的光芒。

 

 

“大眼儿,你有照明工具为什么不早用?”叶修转回头去眯着眼望了望那个发着红光的物体,“把你的瓶子举高点儿,我们等一下把它吸过来。”

 

 

“等等等等,按套路讲我们不应该过去拿石头顺便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吗?”

 

 

“当你发现秘密的时候就会被隐藏机关打死,”叶修放下长矛蹲在地上在背包里翻找着材料,“这是套路。”“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觉得我可以应付那些机…”忽然间喻文州按住了他的肩,指了指洞壁,所有人都禁了声,目光随着王杰希手里慢慢抬高的烧瓶的光芒一点点看过去,洞壁薄薄的一层冰皮后面立着一个漆黑的身影。

 

 

离黑影最近的黄少天立刻向后跳了一大截,他提着气在脚尖着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儿声响,叶修也收紧背包口站了起来,长矛攥在手里。

 

 

山洞里短暂的寂静恰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像他们与那个物体之间仅隔的冰层那样薄得几乎一碰就碎。

 

 

王杰希慢慢收起那个充当照明设备的烧瓶,就在光芒扫过黑影腹部位置的一刹那,山洞里片刻的无声被打破,那层冰应声而碎。

 

 

冰层爆裂弥漫开的冰雾里忽的亮起一双紫色的眼睛,那个高大物体周身无数的魔法痕迹也亮起来,冰雾被染成一片亮紫色,伴随着轮轴嘎嘎的响声响起的清晰的声音环绕在整个洞里。

 

 

“盗宝者,碎。”

 

 

“我去,这是个魔像啊,”黄少天当即从一片冰雾中一跟头翻了出来,紧盯着一片模糊中隐约的轮廓,“还是个高级魔像,看它周围的魔法阵有多少,我的眼睛快被闪瞎了!”

 

 

“快先去拿石头,不能和这东西硬来。”魔像的手臂一挥扫开一片冰雾砸在洞壁上,整个山洞颤了颤,脚下厚厚的冰层也有裂开的趋势,洞顶上的小冰柱也摔了下来。它抬起右臂直冲着它面前的叶修扫过去,叶修顺势向后一跳立刻转身跑向洞里,黄少天回头看了几眼跟上他,问道“这个东西我看着哪挺眼熟,是不是跟你…”他边跑边打量着叶修,“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好像是哪个地方,我看着特别眼熟,真的真的…”忽然王杰希叫了他一声,他转身一把接住抛过来的烧瓶,朝后面比了个手势。

 

 

喻文州靠着另一面冰壁用他最快的速度对魔像施展着侦测魔法,魔像像是刚被人叫醒的小孩儿,一番动作之后停了下来,接着似乎感应到有人跑向了洞里,飞快地向里移动。

 

 

叶修忽然停下步子,黄少天差点撞在他背上,后退了几步刚想要抱怨,一抬头看到了那个红色石头上方的洞顶,密密麻麻布满了各色的法阵。

 

 

“糟了。”叶修小声念叨,他知道这各种颜色的法阵几乎涵盖了所有法术学派的魔法,顿时心下一凉。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似普通的一块红色六边形石头放在一个小台子上,但它上方却布满法阵,法术等级越高法阵越亮,这些法阵经过消光处理变得黯淡而不起眼,但从其复杂程度不难看出是烈性攻击法术。他咏诵了侦测魔法,开始在重重叠叠让人眼花缭乱的法阵里辨析。

 

 

“来啊吃本剑圣一剑!”转瞬间魔像便冲到黄少天身前,它右手拿着一把奇形怪状的武器带着呼呼的风声扫过来,他手里发着微光的冰蓝色光剑迎上那把武器,这把号称削铁如泥的快剑已经不知多少次挡下敌人的攻击。

 

 

剑刃接触魔像的一刹那,黄少天快速咏唱完咒文发动早已附在剑上的魔法,只见魔像的武器忽然从半中间向内弯曲直朝他的面门刺过来“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黄少天当即解除了法术接连几个后跳,不料却撞上了仅仅站在法阵发动范围之外一步的叶修。

 

 

[【罗毕拉德法师护甲】状态:已启动]

 

 

一瞬间来自面前的魔法弹飞射而下砸在橙黄色六边形组成的法师护甲上,来自身后魔像的武器携着细碎的冰渣狠狠地撞了上来。

 

 

球形的法师护甲将叶修和黄少天罩在里面,魔法弹敲打在护甲上的声音弱化得像雨点落在玻璃窗上一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法术?这可不是个瞬发的,还有法术材料和咒语,你怎么做到的?”

 

 

“就在刚刚你爆粗口的时候,”叶修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攥了一块方形晶体,“你往前走走,咱们传送到洞口去,小心点儿别把剩下的法阵都触发了。”

 

 

黄少天一回头入眼的就是魔像身上发着强光的法阵,身后传来重叠着音节听不清咒文的高速咏唱,抬腿的瞬间面前出现了一扇红门,恰好一步迈了进去。

 

 

两人出现在洞口的时候,魔像也立刻转身,以那种高大物体绝不可能有的速度飞快移动。

 

 

“叶修,魔像内核上的纹章和你身上一直带着的那个一样。”王杰希说。

 

 

“谁说的?”

 

 

“高级侦测法术,”喻文州左眼前面的微型法阵变淡消失,“听说魔像不会反击有同样纹章的人。”

 

 

叶修想起自己一直带着的是小时在父亲的塔里学习时候的纹章,他立刻清楚了魔像的创造者,很惊讶,惊讶叶秋的进步,还记得他从前只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魔像的小孩,同时他心里也感到一丝丝的难过,哪怕知道这可能是叶秋接到的一份订单,但很久没有回过家,也再没有像小时那样和弟弟促膝长谈,再一次见到他制作的魔像,如此精密的魔像,却还是要炸掉。

 

 

“好吧,我试试,你们先出去。”他手在空中一抹立刻浮现出一张纸页,是他今天准备的法术列表,法师前日记下咒文装备好材料的法术将会列在法术列表中,次日法师能够使用的法术就仅限于列表中,法术对施法者精神力的消耗越大可容纳法术越少。叶修的列表里只有十几个法术,除过几个辅助和防护型的,其余都是强烈攻击法术。

 

 

【奥托飞行术】

 

【莫斯提马黑棘弩】(①)

 

 

他手指间夹着奇形怪状的法术材料,舌尖跳动出因语速飞快而难以听懂的音节,此时魔像离他不过短短几步。

 

 

转眼一瞬咏唱完毕后身后红色的丝绒披衣下摆折叠形成翅膀的轮廓,他向上浮起以便更加接近冰洞顶端。他右手上方浮现一把黑色荆棘弓弩,五只手指共有五支箭矢,箭头缠绕着黑色的荆棘,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

 

 

莫斯提马黑棘弩作为攻击法术攻击力微乎其微,真正具有杀伤力的是其击中目标后的魔法效果,即召唤出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噬光卵——巨大的黑色光球笼罩遮掩其中的一切物体。(②)

 

 

[食指的莫斯提马黑棘弩]

 

 

高大的魔像头部几乎触到洞顶,叶修指尖的荆棘黑剪旋转着携着冰冷的旋风撞上它头顶的一个冰柱,刹那间产生的噬光卵仿佛缠绕着黑色的闪电不断扩大,将魔像的头部包裹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之中,这个高大的物体失去视觉而停下了脚步。

 

 

【文克魔闪弓】

 

 

从叶修手指上银色的戒指中窜出的,橘黄色的半透明的尖头线条,悉数俯冲向魔像的腹部。

 

 

他清楚叶秋的习惯,他习惯于把魔像的内核——魔像的心脏置于其腹部位置。

 

 

几根带着箭头的线条接触到魔像身体的一瞬间四散弹开,像是碰到了无比坚硬而无法穿透的墙壁,魔像头顶的光球也随着那根冰柱的坠落而脱离它的头部无法再遮挡视野,叶修的心顿时一沉——魔像具有魔法抗性。

 

 

【采·冯力场飞弹】

 

 

当他愣怔在空中时,厚重的机械咏唱声突地在整个山洞回响,回声和本就不怎么清晰的机械音重叠着难以分辨是什么法术,比人声快百倍的机械音眨眼咏唱完了长段的咒文。所有人都惊在原地,在印象中,魔像只是一种法师的护卫一样的存在,绝不会使用法术,更不会如此之快的咏唱高级法术。

 

 

魔像双手之间紫红色的法阵中喷射出流星一般的飞弹直奔半空的叶修,刚从大脑空白的惊讶中醒来,他立刻清楚周身的护甲很难将这些魔法弹悉数抵挡下来。

 

 

[【防护法术】状态:三种法术均已启动]

 

 

“喻文州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叶修少有的仓皇着躲避开飞弹向洞外飞行。

 

 

喻文州没有搭话,继续咏唱完束缚术冗长的咒文,黑光从他的法杖发着青色的顶部飞快地冲向魔像,接着在它脚下绕起一圈涟漪后扩散开来,那样轻而易举的消失了。

 

 

伴随着这巨大法术无声地消失,魔像发射完所有力场飞弹,指节间夹着材料作势又要吟唱法术。

 

 

黄少天早在剑上附好了法术,按着剑鞘跑过来准备着起手一个拔刀斩,王杰希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法术材料一边吟唱一边踏着扫把贴地滑行。

 

 

魔像刺耳的咏唱声戛然而止,黑色的噬光卵再次笼罩在它头部中断了施法,直指着还没恢复体力的喻文州的武器也垂下。

 

 

“你们去拿石头,要快!”叶修中指指尖轻轻飘起一缕黑色的烟,他内心翻涌着不安,看了看手里的武器,又看了看巨大的魔像,他不知道这普通武器不附魔法是否能伤害到如此庞然大物。

 

 

“了解。”黄少天立刻一个滑铲从魔像脚下穿了过去,王杰希扫把一抬掠过了它的肩,两个人手上也不停施法准备应对石头上方的法阵。

 

 

噬光卵接连遮住魔像的头部,最后一支箭矢用尽的瞬间一颗火球从魔像拿着法术材料的手中产生窜出,只来得及转头,那颗火球便吞没了远处的蓝黑色法袍,在干冷的空气里冒起一团黑烟。

 

 

不可能。

 

 

那一刹那叶修脑里只有这三个字。他不相信这只是魔像,这简直就是一个智能生物。

 

 

黑烟散去,三层护甲已经打透两层,碎片散落在冰上犹自发着暗暗的光,喻文州咳嗽着,爆炸猛烈的撞击让他有点眩晕。本来只有两层护甲他绝无法抵挡,幸而在火球已经触到第一层护甲的时候,原本吟唱速度并不快的他施展了最后一个简易护盾。

 

 

黄少天在那一团法阵前停住脚步,掏出法术材料咏唱最高级的侦测法术,挨个辨认法阵的内容,王杰希根据他的结论施展自己法术列表中与法阵相同的法术攻击法阵,以便将法阵抵消。

 

 

魔像那只手臂握着的黑乎乎的武器横劈向半空的叶修,不顾耳边飞行术时限将到的提醒继续向上,同时手中的矛扭曲弯折重组成一把刀,刀锋带着一抹寒光迎上那把巨型武器,即将与之接触的前一秒,那把武器的尖头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接着向外张开好像撑起一把伞,结结实实顶住了刀刃,伞面上磨出一串火花。

 

 

伞下忽的抽出一抹白光,一把短刀像蛇一样闪电般刺向他。叶修在那把伞出现时就已经心下了然,眼前这个巨型的武器无异是对他手上千机伞的模仿。耳边机械音一响,飞行术已然解除,短刀只来得及擦过他的头顶,整个人就在寒风裹挟下坠向地面。

 

 

手中的刀弯折,抽出几根扇叶旋转起来,将他稳稳送到了地上。

 

 

忽然从魔像与洞壁的间隙中跑出两个人,身后是一片红光。

 

 

“追踪弹追踪弹!你有没有这个法术快把它抵消掉啊护甲挡不住的!”

 

 

“我说过了没有!除了隐形术我现在已经没有可用法术了!”

 

 

魔像的武器再次变形,向下从两人身后挥过时一串追踪弹打在武器上爆散开浓烟,武器被烟裹住难以判断形态,叶修眯起双眼依据魔像持武器的姿势勉强辨认是一把刀。

 

 

魔像的手臂在烟雾里偏转,又打破了他的结论,现在看起来像是单手持枪。

 

 

他只犹豫了万分之一秒,但已经快要咏唱完成的法术却要被打断——魔像手中的武器猛然向下压来,斩破那一团烟雾在空中划出弧线,像是骇人的土耳其弯刀。

 

 

来不及了。无论是加速继续施法还是中断法术躲避,都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了,下一秒刀尖就要碰到他的鼻尖。

 

 

但是,那厚重的刀刃若想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魔像势必要再向前迈出一步,而那一步落脚的位置安放了一个小型爆炸器。不是魔法,只是从魔法用品店顺手带走的一个机械品,即使是对于魔像而言蚂蚁大小的爆炸也足够为他争取退避的时间。

 

 

【灾难黑刃】【露露缇雅荆棘链锯】双重施法

 

 

然而爆炸器没有被触发,魔像没有向前迈步,钢刃也悬在空中,尖锐的刀尖几乎触碰到了他的眉心。一把黑刀顶在他面前,缠绕着苍绿色荆棘,下端绽放着血红色鲜花的锯毫不留情的将刀尖削下。

 

 

冰原上的冷风逆向吹来,从他身后带过一阵熟悉的味道。

 

 

黑紫色的锋利的刀尖砸在发白的冰面上,一个黑影瞬间移动到叶修面前,闪过几道白光,巨大的刀刃四分五裂,应声砸在地上,魔像手里只剩一截刀柄。

 

 

叶修之前正在吟唱的法术因为这一愣神已经中断,耳边的机械音提示他准备法术材料重新施法。

 

 

风掀起他的衣摆,细小的雪粒从耳边刮过,他看着面前不停挥刀切割魔像的人,脸上泛起一抹笑意。

 

 

“喂,老叶,看样子你能对付得了那个东西,我们先走了啊。”

 

 

叶修转过身打了个手势刚想开口,忽然一把黑刃猛地从身后飞过来插在自己面前的地上,随后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也摔在了他身边。

 

 

“看来你不大行啊,叶秋。”他伸出手来拉他,头发被冷风卷乱,遮住了半只眼。

 

 

叶秋正想吐槽明明他也没有撂倒那只魔像,视线却撞入他的眼睛,因为一望无际的冰原而被映得清冷的瞳孔中,那个稍显疲惫的年轻人正看着自己。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去想叶修了,无论他回来与否,他依然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在自己的塔里做自己喜欢的任何事情。事与愿违,再一次看到叶修的时候,在这样寂寥的永久冰原上,他想要他回来的愿望是那么强烈,强烈到无论如何掩饰他都觉得情绪会顺着目光流泻出来。

 

 

“靠,小心!”叶秋从短暂的自我意识中清晰过来,魔像另一只没有拿武器的手臂带着风重重的挥拳砸下。叶修瞥了一眼魔像,攥紧手中的武器,一声不吭地一个空翻躲开老远。

 

 

叶秋心里骂了他一句,本能地从地上拔出黑刀去与精铁铸造的重拳招架,刚一接触他就明白大事不好,这个魔像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自己的创造物了,黑刀勉强抵住拳面擦出火星,随着他手臂上不断地用力而抖动。

 

 

【亚谢里德千石枪术】

 

 

魔像拳上的力倏忽间消失了,那个将砸未砸下来的拳头悬停在半空,像是时光暂停了一样。

 

 

他抽回黑刀,揉着有些脱力的肩膀,惊讶地看到眼前的一幕奇迹,魔法对之无效的魔像被魔法牢牢禁锢在山洞口,亚谢里德千石枪术召唤出的地面上的每一根尖头的冰柱都完美避过了魔像,但是却在魔像的身旁,就在它身侧,它周围的冰柱从地面直撞上洞顶,冰柱巧妙的分布锁住了魔像,它头顶的冰凌因为巨大的震动坠落下来,砸在它身上,它紫色的眼睛亮了亮,手臂在两根坚硬的冰柱之间扭动,遵照指令对物理攻击做出反应却被阻止。

 

 

“厉害,确实…”叶秋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转头却看到半蹲在地上的叶修,额角一滴晶莹的汗珠滑落,留下的潮湿痕迹转眼被风吹干。

 

 

叶秋才意识到这不是奇迹,是由他用意念力创造出来的,在脑海里精确判断每一根石柱的位置利用魔像自身会将魔法弹开的范围,控制着所有石柱在一瞬间魔法发动的时候出现在正确的位置。

 

 

战法术本就消耗人的精神力,更何况用意念控制大型的攻击法术。

 

 

他看着嘴唇发白满头冷汗,却偏要撑着他那已经变成法杖的武器站起来的叶修,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去扶住。

 

 

“看什么看,还不快打它?”眼前的事物不知何故有些发白,朦朦胧胧的奶白色,让他想起叶秋小时候喝过牛奶嘴边留下的奶渍,或是父亲塔附近的那条河清晨时河面上的白雾。他本不想使用这个法术,消耗很大精神力后他也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再撑得下去,毕竟已经不再像很久以前那样是个热血的少年了。叶修笑着说话,却只吐出一丝轻薄的白气,过于频繁的大量消耗精神力已经让他感到四周逼来的寒气,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戒烟。

 

 

“哥哥你…没事吧?”叶秋抬起的脚跟略微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朝向叶修,正要迈步走过去,忽然魔像手臂右侧的石柱发出尖锐的崩裂声,断下的冰块和魔像的手臂一起扫向他的后背。

 

 

 

 

 

 

 

 

“咚”的巨响过后,叶秋在魔像脚下慢慢恢复意识。

 

 

在魔像手臂挥来的时候他身上提前准备好的防护魔法正好启动,和魔像对撞时的巨力将他弹开。

 

 

温热的液体划过他的眼角流到嘴边,一股血腥味钻进鼻腔引起大脑一阵眩晕。

 

 

“叶秋,你没事吧?”隔着刚刚对撞扬起的冰雾,对面焦急又虚弱的喊声无比清晰。叶修站起来想过去看看,踩在冰面上却有一种不真实感,刚刚恢复力气的双腿轻轻颤抖着,他皱着眉,耳边的机械音告诉他法术列表中再无飞行术。

 

 

“我,咳咳,我很好,交给我吧。”叶秋用力地咳了几声,忽略掉喉咙里甜腻的味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十分正常。

 

 

当他回身面对那个魔像的时候,一种从见到它就开始跳动的不适感再一次弥漫上来,胃里泛起一阵呕吐感。

 

 

他抬头,猛然见魔像腹部它曾刻下的自己的纹章,在那上边又凌乱的添了数刀,在自己血液的深红印记上深的骇人。

 

 

恍惚间又想起那位客户在通讯魔法中许下的承诺,女贵族清冷的声音仿佛是还在耳边,他猛地捂住嘴,喉口的铁锈味发着甜腥,胃里搅动的东西似是要翻涌上来。

 

 

随后是愤怒,没有丝毫保留的歇斯底里,在叶秋的脑海里大声地叫嚣,刚刚恢复冷静的大脑里充斥着愤怒的嘶吼,脸上快要干涸的血迹又重新被烫人的血覆盖。

 

 

【灾难黑刃】施法【法术复制】【法术强化】

 

 

一个专职研究的法师,用比几乎大部分战法师快几倍的速度一字不差地咏唱完咒文,双手两把散着黑光的刀刃像是斩出一个旋风一般,他借着刀刃跳到魔像腹部,曾浸透他几日心血的内核被狠狠贯穿,然后刀锋一转,两把攥在他手中的黑光将发着紫色微光的内核拦腰斩开。

 

 

魔像双眼骇人的深紫色光芒黯淡下去,内核发出令人心碎的响声,像是折断了脊梁骨。远处站着的叶修吐出口气,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耳边不断环绕着内核巨大的碎裂声,不知自何处生发一种难以言喻的绞痛,他可以很轻易的想象到这样一个似有智慧的魔像要花费制作者多大的精力。

 

 

魔像身子断成两截,压垮了束缚着它的石柱,砸在冰面上,冰壳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向四面扭曲蜿蜒出几道裂痕,再次腾起一股冰雾。

 

 

叶秋站在魔像的遗骸边,眼里的火焰最终还是被冰雾扑灭,粘稠的视线固执地不肯离开魔法的残片,一遍一遍,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目光扫过魔像的每一寸,在碎成四瓣的内核上稍作停留。

 

 

他脚下乍现一片紫光,几乎能刺瞎人眼的魔法灵光中笼着一个法阵,花纹繁复,不知哪里来的风吹散了那片冰雾。

 

 

“…叶秋!”那雾刚散,法阵暴露在空气中,灵光呼吸一般明明暗暗的变化,法阵深深刻在叶修脑海里,他在记忆中搜寻着,在他的印象里,这个法阵绝不意味着好的事情。

 

 

一个瞬间魔法阵灵光忽然炸裂,阵中央的冰面飞快地向地下塌陷,叶秋还没来得及退开,脚下的冰块已经四分五裂,黑黢黢的裂口深不见底,冰块一层层塌陷,像是通往地狱的台阶。

 

 

他脚下的冰层坍塌的前一秒,一个人影从他身侧窜过,招呼了一声,他只看清那个人站在飞行杖上向他打手势,还没看清他的面孔,脚下猛然一虚,他咬牙跳起来抓住了那个人的飞行杖。

 

 

“你怎么回来了,石头呢?”叶修看着慢慢把叶秋送到地上的黄少天时心里松了口气。

 

 

“队长和王大眼已经把石头送过去了,”黄少天收起飞行杖,“我本来想着你们两个需要独处一阵子,但是好长时间都没见你回来于是我就飞回来了。”

 

 

“我想我们有必要跟协会联系一下,当时他给我们的资料可不是这么说的。”叶修朝法阵处凹陷下的大坑扬了扬下巴。

 

 

“不必了。”叶秋忽然开腔,声音很低沉,沙哑的像宿醉过。“不必了,魔像是我做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权利毁掉它,不必让协会知道了。”

 

 

叶修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恍然发现面前的叶秋已经不再是很久以前那个造出魔像又不肯毁掉,闯了祸需要他来处理后事的叶秋了,变得强大,更冷静,他并不是个感性的人,但是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三个字‘他变了’ 带着不知名的喜悦和叹息。

 

 

“哥哥,”叶秋抬眼看向他,看似毫无情感波动的眼底藏着一抹幼稚的笑意,“回家吧。”

 

 

一座老屋,暗红色的砖墙上有些已经脱落的金色漆片,不知名的植物蜿蜿蜒蜒从墙根爬到房顶,另一面墙上破碎的玻璃窗谈吐着屋子主人无可挽回的消失。大门紧锁,锁链上的锈迹斑驳,锁头还崭新,上面刻着一些文字。庭前本该盛放的奇花如这屋主一般了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杂草,像是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被时光拔起了半人高。

 

 

头顶的天空压着片灰云,不过,看不出来是“压着”,因为放眼,整个灰色似乎就是整个苍穹的本色,没有深浅的变化,一片蒙蒙。

 

 

屋子周围是看不到边的原野,偶有棵断裂的树桩,早已经空心,断口处参差不齐。

 

 

忽然起了风,风掠过苍绿色的草飒飒地响,夹杂在风中,草被折断的声音,一个披着黑色绒袍的人从原野与天相接的地方缓步走来。

 

 

许久,荒芜了近乎有百年的庭院第一次有人踏上,一双像是骑士所着的长靴毫不留情地从枯草上踏出足迹,银色金属质感的靴子在地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他走到了那扇锈得一碰就碎的门前,摘下黑色的披袍向后一抛,还没待被风吹远就化成了金色的亮晶晶的粉末。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站在并不柔和的风里,衣摆被卷起,白色裤带上用金色镀了一圈不知名的文字,穿越时间的沧桑感袭来,他仿佛一个凯旋的战士。

 

 

“师父,别过来。”风住,一个沙哑的声音穿越铁门,他瞳孔收缩。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说着伸出右手,古老的咒文在他口中一念而过,中指上幻化出一道犀利的金芒,毫不犹豫就要去割断锁链。

 

 

“不要动那条锁链,否则我会死…师父,你走近一点,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的手顿住,迈上几步站在门前。

 

 

时间停滞了,没有一点点风,没有一点点声音,短短几秒竟像几个世纪一样长。

 

 

刹那间一道红色的光从铁门门缝中有如毒蛇一般窜出直直朝向他的喉咙。

 

 

万分之一秒堪堪避过,那道光在他颈项上带出一条鲜红的痕,鲜血争先恐后冲出伤口沾湿了衣领,紧接着那伤口的边缘突然泛起一圈幽幽的蓝色,急速向伤口深处蔓延。

 

 

“你是……谁。”他磁性犹如教堂管风琴般的声音此刻近乎扭曲,变得沙哑,他的眉心泛起一块蓝色的光斑。

 

 

“师父,徒儿无能。”原本清澈如水的声音似乎夹杂一点点戏谑。

 

 

 

 

猛地被耳边的机械音吵醒,竹躺椅上的人张开双眼,入眼不再是那座阴郁压抑的古屋和一片死亡颜色的天空,取而代之是快至中天的太阳,阳光笼罩在他周围,让冰冷的手脚有了一丝暖意。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躺而僵硬地四肢,不紧不慢地接通通讯法术。

 

 

“大法师,六师协会首席法师邀请您共进午餐。”

 

 

“那么,我可以拒绝吗?”他笑了笑,两鬓斑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动。

 

 

“首席法师还邀请了您的两个儿子。”

 

 

老人舒展的眉头立刻拧紧“他想干什么?”

 

 

“请务必在正午赴约。”

 

 

[【次元通讯法术】状态:已断开]

 

 

他面前浮现一张地图,标注着赴约的地点。

 

 

老人轻轻摸了摸颈侧那道伤疤,新长的肉纠结在一起,就像他和那个人一样,始终没有办法各行其道。

 

 

别墅的玻璃门拉开,他的夫人把茶水放在躺椅边的玻璃桌上,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中午我不在家吃饭了。”

 

 

“和谁?”夫人笑起来,高挺的鼻梁在阳光下遮掩出漂亮的阴影。

 

 

“一个老朋友而已。”他也笑了笑,饮尽瓷杯里的茶水。

 

 

“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至少他作为首席法师总不会言而无信。”叶修调整着远距传送法术的地点,回头对叶秋说。

 

 

叶秋本想劝他不要去拿那些首席法师允诺过用石头来交换的魔法资料和材料,然而他自己也不确定协会的真正目的,况且面对他少有的认真,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法术灵光褪去后,二人站在那个熟悉的大殿前侧,和上一次相同,首席法师正坐在高台之上,手中以一种讲究的姿势端着玻璃酒杯,杯中装着暗红色似血的葡萄酒。

 

 

“哟,法师,”叶修用手中银制的打火机点燃一只叼着的香烟,向前走了两步便在一瞬间传送到了首席法师的面前,“我如约,来拿取我的报酬了。”

 

 

叶修微微低着头看向他,他忽然站起来,险些撞到他的鼻梁,“小把戏。”首席法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大殿瞬间陷入了粘稠而僵硬的安静之中,叶秋看着僵持在高台上的两人,深吸一口气又不知要从何说起。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充斥着空间,像按在人喉咙上愈发用力的手,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叶修开腔打破了僵持的状态,“我明白,凭你们六师协会要想透彻的研究石头实属困难,这样吧,我们两个可以协助你们,但是,”他摘掉口中的烟,“研究成果必须与我们共享。”

 

 

“不可能的,你已经输了。”法术忽然笑起来,黑紫色的皮靴点地跳起,宛如一只黑鸟浮在了空中。高台立刻落了下去,台子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花纹和地砖上同样不知何时出现的蓝色印痕拼接,刹那间爆发出一片蓝色的耀眼的灵光。

 

 

“糟了。”地面开始融化,就好像沼泽,叶修的长靴已经陷入了一半。即使知道这只是魔法效果而非真正发生的,他也难以否认自己刚才的大意和一闪而过的无措。

 

 

“只可惜,你并不是我理想的合作者,但是你能为我带来我理想的合作者。你也知道的,六师协会引领着整个大陆的法术研究,”法师向上翻起的法袍下摆折成鸟翼形状,“这是刚刚研制出的秘术,恭喜你成为第一个体验者,我就姑且叫它——心魔。”

 

 

书柜间来回踱步的少年带起脚下一层薄灰,明明暗暗在半空中发着荧光的尘粒悬浮着不肯落地,像这个固执的少年。

 

 

少年又快步走回第一个书柜前,稍微弯下腰查看最底层的架子,那上面只稀疏斜倚着几本似乎是放了几百年的,被毛茸茸的尘絮包裹着的大部头书。

 

 

“叶秋,那本《战法实录》,你放在哪里了?”修长的手指在书架上点点点,轻轻的叩击声表达出主人的焦躁。

 

 

像是有空间延迟一样,半晌过后才从远处研究室隐约传来一声询问,叶修只好放大声音朝那边又喊了一句,随后叹了口气,开启侦测魔法在浩如烟海的藏书中寻找。

 

 

那本书里记载着一种法术材料,在另一个亚空间,似乎有着非比寻常的法术效果,这样的东西对于叶修而言自然是最有吸引力的,包括那书里所有提到的材料,他都想亲手使用。

 

 

“哥,今天轮到你做饭了。”叶秋推开藏书室的门,指了指墙上的钟表,提醒桌前正入迷的叶修。

 

 

“好好好,那今天你洗碗。”他挥了挥手,随手将书反扣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父亲和母亲出行的日子里,二人一直都是如此度过,尽管整日也说不了几句话,但就如孩子一样,知道自己并非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巨大的塔中,总会很安心。

 

 

后来在那个夜晚,叶修将他制作的法术材料图鉴整理好,带上了早就收拾过的背包,蹑手蹑脚掩住卧室的房门,房间里只剩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走出高塔,抬头即是几乎布满苍穹的群星,明明暗暗隐隐现现,就像他脑海里无数个日日夜夜吸引着他的法术材料一样。他再没回头看那座总限制着这颗年轻的心的塔,毫不犹豫的披着星光走向远方。

 

 

他淌过河流,翻越高山,在满地珍宝的森林里迷过路,穿越了无数亚空间,一直以来随身带着的图鉴也被一张张勾画掉,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传说中魔法神明的子嗣遗留的石头。

 

 

他在旅途中结识了许多同他一样的人,他们一起四处寻找法术材料,一起研究战斗法术,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的来处。只有在某个夜晚,当他坐在高可参天的寒带树木枝头点燃一支烟,望向南边,烟雾缭绕里他才隐约看见那个遥远的,离开多年的塔,和塔里的人。年龄在增长,正如塔中那个人所说,战斗法术不过是适合年轻人的东西而已。些许的力不从心感常在他彻夜未眠后爬上他的眼底,纠结沉淀成一片淡淡的青黑色。

 

 

他旅程的最后一站,是王国极北的边陲,他在那里找到了那颗石头。

 

 

法术列表里最后一个中远程传送法术将他送到离塔不远的高地,也正值夜晚,就如他离开时一样,就连头顶上那片星图都不曾变过,穿越百年的光洒在他肩上,洒在比十年前更加老成的肩上。

 

 

他点起了一支烟,靠着在地表上虬曲盘旋的树根,烟雾在眼前散了又聚,他开始组织与塔里人对话的语言,眼神在那片辽远的星空上呆滞着,猛然发现银白色星空那端隐隐弥漫着的赤红,血一样的颜色,是他这多年来最熟悉的颜色。

 

 

从树后转出,那座曾经名为束缚了他自由的塔在火光中倾塌,噼啪的声响似乎就在耳边,搞搞窜起耀武扬威的火焰舔舐着天空,繁星的光芒在焰的边缘描摹了一圈银色,似是烧破了穹顶一样的天空,星星点点都倾泻而下。

 

 

他瞳孔里倒映的火焰灼烧着他一瞬间呆滞的大脑,他大步向那团红色奔跑,全然忘记树后那个装满他十载岁月的背包。

 

 

在曾经名为门,但如今却是一片木炭的物体前停下脚步,火势已歇,触目所及皆是一片刺痛,他几乎一眼认出,那堆纸灰里半埋着的身体。

 

 

只那一刹,被火焰余温熏得干涩的眼底氤氲起不知名的东西,如果曾经只是一段遥远的距离,眼前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耳畔的风裹挟着余热几乎将他侵蚀,在他要踏进那片废墟的前一秒,所有的事物定格在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切,草甸,溪流,星空,废墟,开始发黄变色,最后崩裂,碎片珊珊剥落的景象被那双张大的眼尽收。

 

 

“所有人都知道您的才华,大法师,”青蓝色法袍的法师坐在木质圆桌的一边,手指轻轻摩挲着碗里的银色汤匙,“不然我也不会求助于您,再说,我也不相信您对那个石头,就没有一点好奇。”法师淡蓝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年迈而面无表情的脸。

 

 

老人没有答话,自顾自用银刀割下一块牛排。

 

 

“我承认,是六师协会没有能力完全透彻的进行研究,所以,特意寻求您的帮助。”

 

 

老人还是不答,小巧的汤匙送了一匙羹汤到口中。

 

 

年轻的法师有些按捺不住,他把汤匙搁到空瓷碗中,碰撞的脆响过后,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老人便开了口“食不言,寝不语。不是首席法师您,邀请我共进午餐的吗?”

 

 

法师的身子略微顿了一下,随后笑了,笑着说“那您就听我说话吧,师父,”他如愿看到老人咀嚼的动作僵硬地停住,“您的两个儿子现在在我府上做客,他们希望得到有关一些魔法的资料,如果可以,我希望以这个为筹码,请您协助我们的研究。”他知道老人唯一的选择就是同意,这委婉而礼貌的话语定然让他明白了此时他选择的重要性。

 

 

老人喉结动了动,正欲开口,法师接着说“研究结果,恕我们不能共享与任何人,抱歉。”

 

 

微微的风忽然停了,庭院里的一草一木都在空气中胶着,时间像粘稠的液体,从兰草叶尖滴落。

 

 

良久,老人推了推已经温凉却再无心情吃的羹汤。

 

 

“我同意。”

 

 

一天前

 

 

叶修像是猛然从梦中醒来一样,睁眼便是六师协会的大殿,抬头即是借助飞行术停在半空的首席法师,脚下是幻觉一般泛起波纹卷上长靴的大理石地面。

 

 

“怎么样,这个新的法术,”首席法师笑着看他勉力平衡身体,借助飞行杖升到和自己等同的高度,“在短短一瞬间就像过完十几年一样,而且这样的幻觉也是因人而异的,多么精妙啊,只可惜还不是很完善,”法师摇摇头,斜勾起的嘴角像是把刺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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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耐心看到最后,格式有点问题辛苦手机党了【手动笔芯】

如果喜欢的话给个小红心小蓝手吧qwq

就算只有一个人看我还是不会弃坑的!

以及私心打了个专属tag(如下)其实只是因为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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